流水(第2页)
他的招式全是从厨艺里化出来的,拾味刀快如闪电,打穴卸力,绝不伤人性命;天厨釜横挡竖拦,挡住所有的刀光箭雨,灌入内力,釜身发出震荡劲,拍中敌人,便震散对方的内息,让人瞬间晕厥。
他恪守着知味宗“止杀不嗜杀”的规矩,哪怕面对的是八年前血洗宗门的仇人,也没有滥杀一人。
可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十几个顶尖杀手,竟近不了他的身。
八年前灭门时,他才十八岁,武功不过达到知味宗第三境五味境,彼时他或许做不到如此凌厉的身手。
但这八年漂泊,他把《天厨心经》与《食医心鉴》修到了极致,如今的他早已有“护食客周全”的实力。
萧褚筠也没有躲在后面。
他拔出短刃,迎上了围攻过来的杀手,招式利落狠戾,全是军中搏杀的路数,招招制敌,和苏拾刃一左一右,形成了完美的配合。
一个温润却锋芒暗藏,一个冷静却杀伐果断;一个以厨入武,守中带攻,一个以战养术,攻中带守。
明明是第一次并肩作战,却像是磨合了千百遍一般,默契天成,滴水不漏。
雨还在下,馆内的打斗渐渐平息。
闯进来的二十多个杀手,全被制服在地,要么被天厨釜打晕,要么被拾味刀挑断筋脉废了力道,无一人死亡,也无一个食客受伤。
苏拾刃站在满地狼藉的馆内,微微喘着气,月白的长衫上染了些灰,却丝毫不损他的气度。
他蹲下身,扯下了为首杀手的面罩,又在他的衣襟里,掏出了一块令牌——黑色的令牌上,刻着一只鬼手,正是鬼手堂的专属标记。
八年前,就是拿着这块令牌的人,血洗了知味宗,杀了他的父母,杀了全宗127口人。
苏拾刃握着令牌的手,仿佛要被烫穿,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八年的恨意与痛苦,却终究还是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多谢。”萧褚筠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是我给你惹来了麻烦,馆里的损失,我全权赔偿,十倍赔偿。”
苏拾刃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眼前的男人,玄色的锦袍上沾了尘土,鬓角被雨水打湿,却依旧身姿挺拔,眼神坚定。
刚才打斗的时候,他明明可以躲在后面,让侍卫和自己挡着,却始终和自己并肩,没有半分退缩。
苏拾刃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鬼手堂令牌递了过去,语气如水:“不用谢。这些人,不止是冲着你来的,也是冲着我来的。八年前,就是这个鬼手堂,血洗了我的宗门,杀了我全宗上下127口人。”
萧褚筠看着令牌,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知道,苏拾刃藏在温和表象下的执念是什么,知道他为什么隐姓埋名开这家拾味馆,为什么对四大家族的人如此警惕。
八年前知味宗灭门案,他登基后翻看过旧卷宗,官方记载是“知味宗与废太子勾结谋逆,拒捕自焚,全宗殒命”。
可他一直觉得不对劲,知味宗扎根民间,济世安民,从不涉朝堂党争,怎么可能突然谋逆?
原来,这根本不是谋逆,是一场由四大家族主导的、彻头彻尾的屠杀。
而主导这一切的,正是他如今最大的敌人,当朝太傅,谢敬之。
萧褚筠抬起头,看着苏拾刃,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苏馆主,今夜之事,是我连累了你。”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躬身,“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瞒你。”
他抬起头,周身瞬间泛起那股身居高位的帝王威压,语气沉稳,字字清晰:“我名萧褚筠,大启第三任帝王,永熙帝。”
苏拾刃的眸底,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半分惊讶。
其实这些日子,他早已猜到了七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