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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刺激。”少女轻轻地说。
她喜欢自由,喜欢那种为了一个承诺而转战三千里的感觉,喜欢作为侠客随心而动的那一瞬间,这本质上,就是在追求刺激,而现在她找到了一件刺激的、有挑战难度的事情,她摩拳擦掌,亢奋异常。
鲍颐儿没有听清佘蓝铃在说什么,他上前半步:“大帅方才可是有甚交代?”
“没有。我是在想事情,自言自语。”
佘蓝铃看了这个读书人一眼,突然恳切言问:“鲍颐儿,你说官员最害怕什么呢?”
鲍颐儿迅速地,毫不迟疑地说:“严刑峻法。”
佘蓝铃点头:“法。这确实是一个方向。除了‘法’之外呢?”
鲍颐儿把这当成大帅给自己的考核,脸上神色一直不动,只是垂目思索,而后说:“除此之外,那大概就是暴民了。严法使官员战战兢兢,而民一旦暴动,冲进家门,那纵使他何等身份都无用了。”
佘蓝铃再次点头:“民。确实,民与官是对立两面,利益被侵犯时,民就是刁民,官就是狗官。”
鲍颐儿在政事方面是有功底的——作为书院学生,他能和同学们谈论政治,能借走院中书籍去阅览古今,或许大多数思路是纸上谈兵,但好歹能谈。
而在佘蓝铃只是话语中泄了一丝风向时,他就眼睛一亮:“大帅可是欲以民制官?”
佘蓝铃:“是有这个想法,不过,你不怕?”
鲍颐儿不慌不忙:“不怕。那是贪官才该怕的。”
年轻人此刻一腔热血,他还没有正式当官,还没有体会过没有制约,为所欲为的快乐,全靠理想去驱动自己的行为。他不会觉得自己以后成为被制约的那个人,会有多难受,他只会兴奋觉得,自己现在在尽显读书人风骨,做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有高级乐趣的人。
“大帅!属下已经做好准备了!”
这就是很多人想去打破什么的时候,一定要任用年轻人的原因了,年轻人热血、激情、做事不顾后果不惜身。
鲍颐儿的眼里光芒湛亮:“愿为大帅与天下士绅为敌!绝不让他们以为,百姓可随便他们揉搓。”
鲍颐儿侃侃而谈:“属下此前从朱复、吕本二位上官口中得知,大帅会时常亲见百姓,询问当地乡官可否有不当之处。还会每岁面见百姓代表,深入民间。如此,便不会被官员蒙蔽双眼,此策便是以民制官之用。”
佘蓝铃很坦然:“是。”
鲍颐儿:“属下认为,除此之外,还要让百姓意识到,他们是可以指责官员做得不好的,而官员是会因为盛大民意而丢掉位置的。”
佘蓝铃:“嗯?愿闻其详。”
鲍颐儿快乐地开始给未来的自己,给天下要当官的人挖坑了。
“正如下蔡这水渠,千百年来,就这五个水渠,这应该吗?可大多数人来到下蔡当县令,很少会去动当地水利。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功绩?”
“可水利一修就是数年不止,他们害怕自己在任时还没做完,调走后,由下一任接手,只需收个尾就能获得偌大功绩,为他人做嫁衣。于是宁可不做,毕竟,水利是功绩,而非规定。”
“属下的提议便是,定下铁律,每岁岁末都对官员进行核定,只坐在衙门里处理公文不做实事的人便不配再待在官位上。”
“哪怕不去修水渠,哪怕去多挖两口井呢?”
为百姓做事,那是你当官后应该做的事情,但是现在的官场,把它当成了一种夸耀,一种额外的付出。这样绝对不行。
你不能做,有的是人能做。
做不到就滚。
天底下三条腿的蟾蜍不好找,两条腿想当官的人还不好找了?
佘蓝铃的思绪渐渐放空,勾勒一下那个场景,情不自禁笑出声:“这算末位淘汰赛吗?”
鲍颐儿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愣了一下,能去考科举的脑子迅速转动,极快地了解了这个词的意思——
大帅是说,哪个官员办事最少,或者不办事,就将哪个官员罢黜了吧。
便道:“大帅说的不错,确是末位淘汰赛。”
反正就一个意思,都来当官了,你以为自己是来躺平享受的呢。
佘蓝铃笑着说道:“这个法子记下来。如今地盘少,还不好用,等打完天下就能用了。”
鲍颐儿此时又有些忧虑了:“大帅……这法子真的能用吗?会不会反而造成了各地衙门瘫痪,官员死心不干事,能懒一天算一天。我在书院里也不是最优秀的那个人,比我聪明的人还有很多,要不要再问问他们的看法?”
佘蓝铃静静看着鲍颐儿,突然笑了:“有用,怎么会没用呢。以前官员只能靠国法制约,可山高皇帝远,派去再多的巡查官员,只要他们想瞒还是能瞒得住的。说得不好听一些,他们就算是把巡查官员杀了,推脱是路上遇到匪类,朝廷又能怎么样呢?可如今我提出用百姓来制约官员,而你想到了更具体的法子,可谓是天降甘霖,如鱼得水。”
鲍颐儿笑了:“既然如此,属下希望此法能有大用,而非重复安石之祸。”
“倘若真是如此……”佘蓝铃望着他那下垂的眼睛,“这祸自然是我俩共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