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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雪锦和慕容钺对视,他略微愣住。身侧的薛熠在此刻成为了侵蚀他的异物,令他在少年眼中变得不再如常,一点点地随着少年的目光而扭曲变形。
昨天一晚上没有回来,不知道人去了哪里。现在人回来了,看起来好好的,只是憔悴些许,不知去做了什么?红梅又是去何处寻来的?
陆雪锦好多问题想问,他在某一刻想要丢下这满殿中人,前往慕容钺身边。他大脑陷入一片空白,短暂地失去思考能力。
“长佑,你可有听朕的话?”薛熠的嗓音在耳边传来,对方的眉眼探出来,细密的眸子瞧着他。
“还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薛熠靠近他,掌心放在他额头上,他耳边嗡嗡作响,由于薛熠的气息传来,视线一点点聚焦在薛熠身上。
他这才回过神来,在心里轻轻叹气。身旁的下人端着喜袍上来,那红色的艳俗之物,他不愿意多看第二眼。
“都听兄长的便是。”他随意地回复道,语气略冷淡。
“如何能都听朕的,此事需要你我一同商议,”薛熠垂眸道,“你既然不喜欢这个称呼,日后朕不让他们喊便是。依旧唤你公子如何?”
“……”陆雪锦闻言看向人,薛熠十分有耐心,静静地瞧着他,话音之间似乎在为他考虑。他翻起眉眼,与薛熠对视,很快便收回目光。
薛熠倒是提醒他了,他如今已经不是相府公子。心神不再无忧无虑,纵然旁人假意做戏,又有何用。
“左右不过是一个称呼,依照兄长喜好便是。若是兄长因此高兴,此等无伤大雅之事倒是有些意义。”他说道。
“既然长佑这样说了,”薛熠问道,“那与朕的称呼也一同改改如何?”
薛熠的嗓音轻而沉,若有所思地看向他,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情。他任人瞧着,并未立刻回应,指尖碰到茶碗,茶碗一不小心便飞了出去。
那茶碗飞溅出去,满碗的茶水飞溅至托盘中的喜服上,顷刻之间污染了衣裳,碗身落在下人旁边的墙壁碎了个稀巴烂。
碎片落在紫烟身侧,未曾伤及人。紫烟立刻低下头去,空气中气氛悄然发生了变化。
“圣上想必是累了,”陆雪锦侧目道,“这才说了胡话,早些回去才是。”
“至于成婚,我方才想了想,兄长还是另找他人。你我疏浅,没有此等夫妻之缘。”
“紫烟……还不送客。”
殿中气氛一片死寂。端着喜袍的宫人已经跪了下去,不敢去瞧面前的两位大人。紫烟应了一声“是”,她对薛熠道:“圣上,我送您回去。”
薛熠在陆雪锦对面,人仍然好好地坐着,丝毫不动气,只是瞧着脸色苍白了些许,开口道:“是我方才失言了,长佑不要生朕的气。”
“你不喜欢,朕怎么会勉强你。”
“只是瞧别人娶妻总有妻子陪伴在身侧,会夫君夫君地喊。长佑若能如此,兴许是朕三生有幸。”
陆雪锦思索道:“圣上若是娶与之心意相通的女子,自然能获此殊荣。不说心意相通,只要圣上广纳后宫,总有人为钱财爵位而来,圣上以此交换便是。你可以成为她们共同的丈夫。”
“何况,”陆雪锦想到了什么,他瞧着人,“只不过是一声称呼。有些人天生不擅长此等言语,圣上何必为了自身喜好强勉于人。日后若有女子不善表达,圣上是不是只以言语来鉴其忠贞?”
他的话令薛熠沉默不语。薛熠翻出墨色眼珠,苍白的脸色淬了一层釉色,因他的话面上泛出几道裂痕。一丛牡丹花在他面前悄然失去了颜色,颓靡暗淡,形消骨瑟。
“长佑说的对,朕不应如此强求。”
低沉的嗓音传来,薛熠浓墨之目笼罩着他,起身道:“朕改日再过来。”
人走了。陆雪锦看向窗外,屋檐之下只剩一束被人丢下的红梅,少年已经不见踪影。
他出门,芳泽殿前空落落的,宫道上只有远去的马车。红梅的花瓣被人揪断了,他将那一束红梅捡起来,清冷之香瞬间扑面而来。
紫烟明白了什么,“公子,九殿下方才来过。”
提及此,陆雪锦叹口气。他把那一束红梅带回殿中,仔细地拿着,回忆起慕容钺在窗外看他的目光,想必都知道了。
“等他过来,我会亲自向他解释。”
陆雪锦这一等就等了好几天过去,连个人影都没有瞧见。那一天之后,慕容钺没有再出现过。藤萝那边倒是传出来了消息,说是九殿下不小心掐死了两个生前欺负宫女和老人的下人。这种正义之举,他听闻之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命人一并替九皇子掩盖了痕迹。
少年那日的眉眼时不时地浮现而出。他从自己院子中路过,瞧见那些被宋诏挖走的红梅枝,想起少年单薄的身影,不自觉地在院中走来走去。路过知章殿时,不自觉地就停了下来。
知章殿中,赵太傅正在讲课。
“何为庶民。庶民便是会为了三五银两争来抢去、为了些许利益而算计他人,是横梁上的装饰之物。他们粗俗不堪,难登大雅之堂,命如草芥。你们生在富贵之家,有幸能够沾染一二君子品性。若是诸位生在贫民之处,同样难守好生品德。你们的使命便是珍惜自己原本拥有的身外之物,不以此骄奢逸淫,并努力地去改变庶民的命运。”
他透过窗瞧见了慕容钺的身影。一放课,慕容钺和萧慎越岚心走在一起,三个小孩也瞧见了他。慕容钺这次并没有朝他走过来。
仿佛那日的事情什么都没有发生。
慕容钺瞧见了他,目光从他脸上转移到他脖颈处,略微停顿收回目光,对他恭敬有礼道:“见过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