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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送来的?”他问道。

老头点点头,朝他比划着手势。他打开了匣子,信件上书‘阿刻律汗’四字。舅舅给他写的信多是叮嘱,他从怀里一并拿出来了一个小包裹,手帕包着的物件,那是三叔拜托他找的物件,他找到了便拿过来了。

“三叔,这个给您。还有一件事想要向您打听……关于救我的恩人。听闻他被薛熠传唤去,我不知他是不是遇到了危险。”

老头接过了手帕,手帕里包着两支碧绿的钗子。上面刻有年号,为前朝遗物。这是原先旧时宫女的发钗,他打听时知道了一点,是三叔先前伺候过的主子。他瞧着三叔握紧钗子,浑浊的双眼泛出几根血丝。

“三叔,还需要找什么,跟我说便是。您喜欢吃鱼……我原先不会煮,近日我那里来了个宫女姐姐很会做菜,我明日亲自给您送来。她做的鱼您一定要尝尝。”慕容钺低声道,他担心老头听不清楚,讲话讲得很慢。

老头年纪大了眼睛和耳朵都不好使,努力地听清了,抓着他的手拍了拍,朝他摇摇头。意思是让他照顾好自己便是。

临走时老头也塞给了他一块手帕。他走出殿门才打开,里面是几两碎银。

几天的时间转瞬而逝。

连着几日,宫里的下人们都低着头,低压的气氛笼罩着金銮殿。宋诏携着侍卫匆匆而过,春风吹过宫墙柳,引柳叶纷纷而侧。

“近日城中流言四起。百姓之中出了谣言,说圣上在宫中暴-戾不堪,因政见不合处死三位朝臣,虐待先帝遗孀……这些文章臣去查了出处。文字激烈、极其蛊惑人心,是崔如浩的风格。”宋诏汇报道。

那些文章,白纸黑字,宋诏拿了一些过来。薛熠有陆雪锦看着,连吃了几天的药,如今情绪平复些许,看了那些纸上的文章。

此人性情激烈,擅长舞弄文字,将黑的说成白的倒是有一套,他若不是皇帝,兴许都要信了。

“然后呢?”薛熠静静问道。

宋诏:“最先煽动的便是京城里书院的学生们。他们写文章闹事,要求圣上给个说法。一是关于三位朝臣之死,此事臣已经前去处理。臣发布了告示,将整个案件原本陈述,证明此事与圣上毫无关系。二是关于九皇子。他们如今抓住这处大做文章……人云亦云,玷污圣上苛待九皇子。”

“……”薛熠微微侧眸,“他倒是会写。可查到了他在哪里?”

“臣怀疑在卫大小姐那处,”宋诏,“臣已派了人去盯着,尚未发现异常。不过……倒是有其他发现。”

眼见着宋诏欲言又止,薛熠说道:“你直说便是。若是连你也不愿向朕坦陈事实,朕如何应对他们?”

宋诏:“卫大小姐近日在办礼会,组织了京城几乎过半权贵之家的女眷。她在礼会上读了好些长公主与陆公子的文章。”

“这般,”薛熠,“兴许过不了多久,朝臣要来朕这里参她一笔。”

“崔如浩。若是找到了他的下落,直接处理了便是,不必再留活口。”

薛熠话音方落下,门外的侍卫进来,“圣上,九皇子在外求见。”

闻言薛熠与宋诏对视,薛熠眉眼翻起,他尚未前去抓人,人倒是自己送上门了。他瞧着宋诏,开口道:“你来的倒是时候。今日我们一起瞧瞧,看他要演一出怎样的戏。”

“长佑呢?让他过来。”

侍卫去请了陆雪锦。陆雪锦来到金銮殿,发现薛熠和宋诏都在,他静静地瞧着,和薛熠对上目光,随之殿门“嘎吱”一声开了。

“儿臣见过父王。”清脆的少年音传来,门后少年的身影显出来。大半个月的时间,伤势勉强愈合,少年消瘦了几分,抬眼朝主殿看去。

薛熠在主位上坐着,眼中神情难辨。廊下阴影遮掩了另外两人的面容。陆雪锦与宋诏一左一右在薛熠身侧,两人面色各异。

“起身便是。听闻你前两日受了伤,如今是好了?”薛熠询问道。

陆雪锦见到慕容钺,瞧见少年单薄的身形,他这几天忙于与薛熠周旋,未曾和九殿下见面。现在远远地瞧见人,那一声称呼莫名刺耳,他眼睫压下情绪,注意到少年掌中拿了一张白虎皮。

与他对视,慕容钺稍顿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收敛神色不再看他,只当他并不存在。

“见过陆大人,宋大人,”慕容钺行了礼,他看向掌中虎皮,神情真挚,“儿臣的伤已无大碍。前些日子在狩猎场上未曾注意到飞来的箭尖,险些丧命,儿臣命大捡回一条命。这是我那日在狩猎场上所得的白虎皮。儿臣伤势好些,见此神兽便想到圣上,特意前来献上这白虎皮。”

“我原先未曾见过这等神兽,儿臣见识浅薄,见到白虎之后就失了智,只想将其猎杀之后献给父王。”

慕容钺神情天真,在众人的凝视之下展现出天真的一面。双目诚挚分明,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掌中虎皮。

每一个字清晰地落在耳边,陆雪锦静静地听着,他盯着殿中央的少年看,身旁尚且有人,他险些失态。薛熠与宋诏的影子延伸至殿中央,仿佛能将中央的少年吞噬殆尽。这个傻子……不知要杀他的凶手就在眼前。

“白虎确实难见,难得你有这份心,倒是令朕惊讶,你那日没有见到是谁动的手?”薛熠问出来,深黑的瞳仁倒映着慕容钺的身影,将少年的每处细微表情收入眼底。

“儿臣……”慕容钺闻言犹豫了一下,回答道,“儿臣那天只看到了一道影子。应当是一名男子,似乎不止一个人。可惜儿臣未曾见到人脸,若让我找到真凶,我自然会告诉父王,让父王为我讨个公道。”

宋诏在一旁突然出声道:“这白虎当真是你亲手所杀?”

“正是。宋大人……我原先在离都,常常与刀铺的铁匠们混在一起。我不喜读书,倒喜欢与铁匠比力气。前些日子侥幸碰到白虎,儿臣已经知道如何对付这等异兽。下回若是再碰见,我兴许能带回来一整张的虎皮。”慕容钺说道,语气里隐约带着得意洋洋。

殿中少年一副炫耀的姿态,又详细地讲了自己如何猎杀野兽的过程。过程栩栩如生,比薛熠与宋诏亲眼所见的还要夸张。在描述里,慕容钺掩去了自己受伤险些丧于虎口的凶险,只讲了自己如何勇猛神威。

任谁看他,都只能看到粗俗与低贱。仿佛那一日面对猛虎时的意气风发只是一时得意畅快,眼前这粗粝的性子才是少年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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