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第4页)
原来他记恨的是这个。
一瞬间,她只觉得好笑,这个男人有时候深沉难测得可怕,可有的时候却又像个孩子,为了一点点小事斤斤计较。
其实她也只是随口说说的,因为从皮影戏馆里走出来的时候又冷又饿,心里只想快点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哪里还有力气心思和他讨论剧情?
所以随口搪塞他,想不到他竟然一直耿耿于怀。
“大明宫词讲的是太平公主的故事,李少红拍的,就是那个最近正筹拍新版红楼梦的女导演。”
她在床边坐下来,从太平的朝堂降生,说到她看父皇与表姐贺兰演的皮影戏,其间的暧昧或许那时年少的太平并不懂得,然后又讲到元宵节的长安街头遇见那个改变她此后一生命运的英俊男人。
揭开面具的那一刹那,精灵般的周迅脸上犹有泪痕,楚楚可怜。
薛绍说: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他微微的笑,眉目如远山般俊朗,一双眼睛里仿佛含着化不开的幽幽春水。
那是聂乐言最喜欢的一个镜头,曾经反反复复看了好多遍。原来人生就是这样奇妙,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却能牵动甚至改变一辈子。
太平与这个英俊男人的纠缠,仿佛从昆仑奴面具被揭开的那一刻就注定开始了。
可是江煜枫却打断她说:“这是骗小女孩的电视吧。”
“难道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他没回答她,只是问:“这里面的皮影戏演的也是武松打虎?”
这么没有情趣,她被他气得简直失去语言,“当然不是,是采桑女。”
“野花迎风飘摆,好像是在倾诉衷肠;绿草凑凑抖动,如无尽的缠绵依恋;初绿的柳枝轻拂悠悠碧水,搅乱了苦心柔情**漾。为什么春天每年都如期而至,而我远行的丈夫却年年不见音讯……”
“等一下!”他忍无可忍地再一次打断她。
“怎么了?”
“这么拗口的台词,你是怎么记下来的?”
“背的。”她说,“当年特意背的。是不是很文艺腔?”
“很矫情。”他毫不客气地一针见血。
她终于有点恼羞成怒,“是你自己说要听的!”
“可我没想到是这么矫情的电视剧。”他上下打量她,“你当年的品味很有问题啊。”
“嗯。”她静下来,作势认真地想了想,突然赞同地点头:“如果没有问题,又怎么会看上你呢?”
短短的几日,就如同脱离尘世跑去了世外桃源,虽然偶尔还是会针锋相对,但更多时候两个人的相处还是比较愉快的。
只是在最后临离开乌镇的时候,江煜枫却突然患上了感冒。
“你现在的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一边倒开水,聂乐言一边还不忘鄙夷一下。
因为记得以前正式交往的那两年里,他生病的次数少之又少,就连喷嚏都不打一个,顶多是偶尔清晨起来嗓子有些低哑,那也多半是前一天喝了酒的缘故。所以那个时候,每当她一感冒鼻塞,就分外嫉妒他的好身体。
江煜枫懒懒地坐在沙发里,很安心地享受着她的照顾,从她手里接过水杯和药片,这才抬起眼皮睨她:“难道你忘了,昨晚是谁把衣服脱下来给你挡雨?”
“我看是江少爷你年纪大了吧,所以才经不起这一点风吹雨打。哎,我说,平时可要多多注意锻炼身体啊。”
话虽这样说,但聂乐言心里其实是很清楚的,在这种季节里淋一场雨,该是多么的不好受。
昨晚游船游到一半的时候就开始突降大雨,一直到他们上了岸,却还是没有停雨的趋势。雨中古镇的景色固然是别有一番风味,但是回到住处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上都已经变得湿嗒嗒的。
尤其是江煜枫,因为脱了大衣用来挡在她的头上,所以身上湿得更加彻底。
听见他说话的声音微微暗哑,她看他一眼,又倒了勺止咳糖浆出来,“给,喝了它。”
他却略一皱眉,很快便露出有点嫌恶的表情:“这就是你感谢我的方式?”
她当然知道,他一向最讨厌这种甜稠粘腻的东西,平时连糖都不曾多吃,更何况是这种东西。
可她还是忍不住挑起唇角笑道:“是的,多谢你昨天的大公无私,舍己为人。”说着便又将银勺凑近了一点,堪堪挨到他的嘴边,“而且,反正买都买了,不吃多可惜。”
“不要。”他推开她的手。
“不准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