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对不起（第2页）

“这是我唯一能为她做的事儿了，”苏羽歌说着转了头看陆笙，淡淡的神色里带着期许：“今天的尹冰特别美，对吧？”

陆笙嘴角一抿，勾着微微地笑：“当然，特别美。”

苏羽歌满意地转回了头，露齿笑地灿烂，跟个孩子似的。

这句话完了，又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陆笙看到苏羽歌灿烂的笑渐渐暗淡下来，微微耸起的肩也慢慢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这是释然还是无奈，总之他知道现在苏羽歌悲伤到了极致，却克制的堪称完美。

代凯先前的那种感觉，陆笙也感受到了。前一段时间陆笙因涉嫌‘故意杀人’被带回警局，经警方几天的调察和苏羽歌、任小冉等人的证明才最终认定为“阻止犯罪分子行凶，属正当防卫”，无罪释放，而任小冉则因聚众斗殴导致严重危害而入狱…苏羽歌来警局替他证明完后陆笙见到了手上缠着厚厚绷带的她，面上虽说不上苍白憔悴，但也不怎么红润，走路稳当，举止克制，除了在看到自己平安无事时的呼气放松外，不论是毫不隐瞒的讲自己的严重伤势，还是说起关于尹冰的葬礼，她都始终是淡淡的笑，淡淡的悲伤，那不像是勉强，竟像是由心而发的。

不论陆笙怎样欲在话里加一句安慰，她都只是粲然一笑说“我知道的。”，她确实是知道的，所以陆笙没法跟她说一句：“你哭出来吧。”

因为苏羽歌说：“我不想哭了，那样好累。”

陆笙就这样微蹙着眉盯着她看了半晌，直到苏羽歌一句“陆笙…？”才把他从飞了的思绪里拉回来“啊？”了句，苏羽歌见他这样笑着调侃一句：“怎么，最近事情太多把你搞蒙了？”

“还好，倒是你，过几天放松一下，别让太多事情把你搞垮了。”陆笙拨弄了下她散在身前的头发。

苏羽歌似乎是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呆愣了下后莞尔一笑，转过头脸色暗了暗说：“那个‘杀人犯’呢？你知道他被怎么处理了吗？”那三个字被咬的很重。

“警方没有找到他的家人，过几天等案子完全结了后会对尸体进行火花处理。”陆笙说的愤愤的，想迎上苏羽歌的情绪。

“啧”一声，苏羽歌心上的起伏明显重了，沉着声说：“这种人，真是把他千刀万剐都不足惜，永远不值得被原谅。”

“对，一条活生生的命啊，我这两年也算是看她康复过来的。”

“啊…”苏羽歌感叹了声，垂下眼，眼里的光紧紧凝着，像是透过了这世界看向别的什么，缓缓道：“就像我舅舅和我一样。”

苏羽歌说这话时没有看陆笙，陆笙却是听了猛地转身朝向她，刚想本能说一句“你和他们俩不是一个类型”，可话到了嘴边却惊觉这句放在这里有多苍白无力。而苏羽歌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接着说：“说实话，以前没有经历过至亲之人离开的我还没有理解你，陆叔叔，你们家的亲戚包括宋泠的痛苦。现在我终于感受到了，不论出自何种原因，故意还是被迫，阴谋还是误会，只要是伤害了至亲之人的，永远都不值得被原谅。”

“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个拿着枪打死了尹冰的人，尽管他最初的目的并不在那儿。”苏羽歌说这话时眼里像蒙了层薄薄的雾，在屋顶的灯光照耀下闪着银光。

所以啊，我这些年来到底在奢求什么？又在拼命抵抗着什么？

“但如果说善和恶在一个天平上，一个人的善说不定早已经超过了她的恶。”陆笙双手掰过她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神，说地坚定。

“可善和恶本就不平衡，一个滔天恶行，用再多的善都掩盖不了。”苏羽歌注视着他的眼说罢深深呼吸一口，阖上眼复又睁开，换了副正常口气说：“对了，你最近应该会挺忙的吧，新上任董事长难免有太多事儿，前几天那新闻估计也影响到公司了，还有张昊那儿，估计也有很多要谈的地方，这段时间你就安心和叔叔处理公司的事儿吧。我也有的忙，尹冰这边儿还有很多后续要处理，之前的个展黄了，得去跟主办方交涉交涉。”

“哦对…！”苏羽歌眉毛一皱，似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儿，又忙说：“尹冰托我带的话我还没给金少轩说，本来想今天葬礼的时候说，结果怎么都联系不上他，我打算现在去找找他。”

苏羽歌的用意很明显了，可陆笙还是不愿意放手，苏羽歌也不急，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等他。空气凝着僵持了近两分钟，陆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松了她的肩膀，说：“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苏羽歌笑着摆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挑了挑眉笑着说了句“好”便转身顺着这一排静静哀悼的人群，朝着礼堂大门走去。

行至尹父的近旁时，苏羽歌停了步，尹父见状沉沉而关切的问她“怎么了。”，苏羽歌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将腰弯成了90°，重重一句：

“对不起。”

这45°的朝向，是给尹父的，又似乎是给陆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