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陨落（第2页）

“啊…真好。”感叹罢，尹冰脸上倏尔一阵狰狞。

她沙哑着一句气声：“对不起…我最重要的羽歌…”

“…那你告诉我吧，你想要什么样类型的，我帮你选一件…”在低眸看向尹冰的瞬间顿住，她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里，不说话，眼睫毛上氤氲着朦胧水汽，她嘴角扬着，似乎做了一个梦幻的，久远的梦。苏羽歌也不怨她不理自己，接着说：“那我跟你说是什么吧，是撞色系的，自由，无规则的拼接，你穿着肯定特别好看，真的…是真的…”

话说到这儿，苏羽歌哽咽到无言，脸上是深深的哀恸，她将脸埋进尹冰的脖颈，喉咙干涩到只能发出阵阵嘶哑的“啊…”声，仿佛方才那盘旋在上空的乌鸦。

愈发浓稠的血泊中，两个今生再不得相见的友人。

再悲痛，也有回到现实的时候，陆笙沉了口气想唤她一声，可还没等他张口就看到苏羽歌阴着脸缓缓站起来，每一次的呼吸都在肉眼中清晰可见，像是不断膨起的河豚，忽地，她脚步一挪转身，抄起丢在地上的钢管就朝着陆笙的方向就冲了过去。在擦肩而过的陆笙意识到了，忙拦腰截住她：“羽歌你先冷静一点儿，那个人已经死了！”

躺在汨汨鲜血里的人为他的罪行偿了命，方才抓住了那人胳膊的陆笙恐他再伤了苏羽歌，争执中夺过枪正中了他心口。可苏羽歌怒火中烧道疯了般，朝着他大力的四下挥舞钢管：“他死了能怎么样啊…！那可是尹冰的命啊！怎样都好为什么非要动枪啊！”

“他会下地狱的！”陆笙拼了命拦住她，外面有窸窣草动，春夜的寒风煞人：“故意毁坏尸体是犯法的！天马上就亮了，马上就会有警察来巡逻！”

苏羽歌充耳不闻，在那人身体两米开外的地方，用钢管在空中劈过一下又一下。终于，她体力耗尽一般松了身子，钢管“哐当”砸在地上，为防她倒下陆笙猛将她揽在自己怀里，头埋进胸膛。他看到那一瞬间眼神，是泛着殷红的，愤恨的，悲恸的，苏羽歌哀嚎一声，由高声控诉到低声喃喃：“她才31岁啊！她还有大好的年华，她才刚刚从精神疾病中痊愈，刚刚成为一个健康的人啊…！她不该是这样的…”最后的气声，像是垂死野兽的挣扎。

只是她再挣扎，也换不得什么。

陆笙皱着眉眼，紧摁住她颤抖的肩，说：“我知道…我知道…”

草地的窸窣声愈发强烈，凌乱的，嘈杂的，忽然一阵惨白的光亮刺向苏羽歌和陆笙的眼睛，踢踢踏踏的声音震响整个工厂，身穿警服的众人一拥而入，举着枪高喊一声：“都别动。”

或许是这刺眼的光亮，或许是手腕处的剧痛终于崩溃了她的脑神经，总之在看到枪口的那一瞬间，她一晃神，那疲惫的，失去了身子冲着肮脏的地板倒了下去……

那一刻眼前的漆黑，仿佛永远。

“我们就不直接了，你告诉她的。”

“嗯好，谢谢医生，我再去看看她。”

隐隐约约的，苏羽歌仿佛听到忽远忽近两个声音，一个熟悉的，一个陌生的，可她却什么都触不到，眼前漆黑的如同永夜。又好像听到又一个女声唤她“羽歌？羽歌？”那声音熟悉极了，是尹冰的声音，苏羽歌如梦方醒，腾地一下坐起来——眼前的，是一脸担忧的叶晓琳。

她握着自己的手，急说：“苏大，你总算醒了苏大！真是吓死我了！”说着就趴在自己身上呜呜哇哇的哭起来。

似乎是睡的太久了，苏羽歌一时有些茫然，愣愣地看着叶晓琳。结果她没几秒就被人一揪后衣领给拎走了，柔着厉声说：“别闹了，你的苏大现在得多养着。”，苏羽歌抬眼一看，是代凯，他头发乱糟糟的，身上各处贴着创口贴，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冲着她笑道：“她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的这事儿，哭着喊着说要来看你，我就不得已把她带来了。刚醒吧，医生说你就是神经兴奋过度，身体有些扛不住。”

“噢…是吗。”她果然是扛不住了，顾自说罢她复又看向代凯，盯了半会儿只说了句：“对不起。”

代凯倒是不以为然，摸了摸自己脸上的创口贴，耸肩一笑说：“没事儿，我也是打的爽，而且这点儿小伤还毁不了我的容。”

苏羽歌愧疚的抿着嘴，扯了扯嘴角，又忽地想起他现在的样子不怎么寻常——代凯只要稍微正经起来都不太寻常。但她现在没心思去猜测那张单子上写的什么，用手撑着床沿准备下床，可一阵锥心的痛令她缩了手，只扑腾着腿边下边说：“代凯，带来去看看尹冰吧。”

代凯忙过来扶她，没有回话，只是点了点头搀着她缓缓往病房外走，叶晓琳也识趣地没有说话，只紧紧的跟在后头。

毕竟他们都明了，要去哪里看，看怎样的尹冰。

“吱呀”一声门响，映入苏羽歌眼睑的，是一袭圣洁而空灵的白色，白色的窗纱，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单，还有尹冰身上，那苍白的素衣，正搭上了此刻她毫无血色而冰凉的脸，可苏羽歌却不满。

“我知道，你不喜欢白色，你也不应该属于白色。”苏羽歌跪在地上，掖紧了她身上的被单，看着她再也不会睁开的双眸赌气似的撅着嘴，缓缓说：“再过几天，等我筹备好了，就给你穿上我设计作品中最好看的服装…好吗？”

自然是没人应她的。苏羽歌闭着眸深呼吸了一口，复睁开眼笑着跟她唠了几句家常，才缓缓站起身最后道了句：“好啦，你先安静的睡吧。”而后脚步朝向代凯，露了一个令人安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