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求你看看我（第2页）

那一切都失去的太快了，仿佛个循环往复的罗盘，不知道下一秒会被命运带走谁。苏羽歌不会不懂她，这些年来她因还恐尹冰会像这样不肯接受而隐瞒，自己充当了中间人观察她的一言一行，向医师汇报，间接治疗，经年累积，对尹冰心理了解的估计比她自己都要准确。此刻她就像是深居皇宫的伪贵族被利剑划破了所有衣衫，斩了她坚硬的盔甲，赤身**的被公开处刑。

尊严，是人这一辈子想抓住的最虚无缥缈的东西。

“没有人丢了你，他们只是把你交给了一个更加值得托付的人，你看，我不是在这儿呢吗？”用脚后跟悄悄踢去所有会绊到的东西，苏羽歌两手一拽将尹冰揽入怀中，或许是她的鞋跟太高，尹冰如是失去了骨架一般瘫软在苏羽歌的肩上。羽歌轻抚着她的背，柔着声音说：“我陪你一起治疗好不好，很快就好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北京，你不是一直想去最大的那家艺术商场吗？”

苏羽歌似是哄着深夜不肯入睡的孩子，尹冰也耷在她的脸上，柔顺闪着光亮的长发顺从的贴在苏羽歌的身上，昨日那个当街揍人的暴躁“过气”模特俨然同个受伤的小兽一般，软着声问：“那你会陪我一起吗？”

“当然，我们把北京逛遍。”

“只有我们两个人吗？”

“你想去哪儿我都会陪你去。”

“那我们可以住在北京吗？”刚罢，她又补充：“离开杭城，只有我们。”

“…可以啊。”

小兽的伤口在刹那间被感染了，连舔舐都是苦涩的中药味儿。人在脆弱时总会对细微的事物特别敏感，苏羽歌的那半帧停滞被尹冰捕捉到。骨骼重筑回身上，尹冰缓缓地立起身子，嘴角踌躇一下，道：“果然是顾虑到陆笙吧…”

“自从你找到他开始，整个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一门心思的扑在他和创业上面，一副能够舍弃一切的样子，现在呢…为了他区区一个陆笙，工作不要了，公众形象不要了，这下一步舍弃的…就该是我了吧？反正我也不过是个病人。”

“尹冰你听着，你和陆笙在我眼里没有孰轻孰重，放在天平上也不会倾向哪边。”苏羽歌说着想去捞远了自己的尹冰，可胳膊被她一躲扑了个空，只好立在原地急说：“你也不是什么病人，你对我来说太重要，没你我大学时候根本垮不过那道坎，你——”

“骗子。”尹冰冷声打断她，那失了血色的眸不像是方才耷在苏羽歌肩上的傲娇，更似是一种自嘲自怜。她重复一遍：“骗子。在陆笙那是真情实感，三句话不离他，在我这儿不过是怜悯吧，像沾上一个麻烦，甩掉于心不忍罢了…你根本看不到我。”

苏羽歌急了，朝前跨一步去拽她的胳膊，渴望能在某一瞬间摇醒她：“我们一起走过来这么多年了，我怎么可能看不到你？而且还有那么长的路啊。”

“那路是你和陆笙的，不是我的！”尹冰像遇着瘟疫似的奋力甩开她，后退时踉跄一步撞上赭石色的电视墙上，又像是忽地有了可依靠的物什，一边顺势滑下一边自言自语：“是啊，他的优势太大了，青梅竹马，相依相靠。我跟你才认识了几年，还是个精神病…可是…”

话说到这儿，她如鲠在喉般滞住，方才充斥了戾气的眸子涌上几丝清涟，修的锋利的眉弯向垂下的眼角，喃喃：“你们也看看我啊，看看我…我可以的…”

“我真的可以的，我可以很乖，可爸爸妈妈为什么还是要抛下我？我可以慢慢修正自己的心，可金少轩为什么还是要离开？我可以不吃饭去健身保持身材，可为什么还是会过气…我明明那么努力…”

“我只是想有个人能看看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一个废物…”

尹冰的话断断续续，口齿不清的黏糊在一起，似是梦呓，又像是醉酒后的放肆，而她蜷缩在逼仄的墙角，守住着这最卑微的安全感。

哪怕是醉酒后的梦话，尹冰都从未跟她说起这些，她始终对自己的伤痛缄口不言，似是生怕泄露了一点就会遭到非人的待遇，唯有某几刻眼神里透出的悲伤得以让人一窥她的内心，可只能是冰山一角。苏羽歌也不过是猜测，在感知到她的不安时陪着她，而如今她就这样让悲戚暴露在阳光之下，倒在千军万马之中，苏羽歌心疼的厉害，从心脏处涌上来的悲楚几乎要夺眶而出。

“我在看着你，尹冰，我一直都在看着你。”向溺水的儿童伸出手，在惊异了刹那尹冰抬眼时的眼泪纵横后，苏羽歌弯下腰一步步朝她靠近，细语：“把手给我，我一定会让一切都重新回到你身边的。”

而尹冰没有接，只是愣怔的看着她说：“是不是你们所有人都有‘拖延症’？要等到一切都不可能了才转身，我爸是，金少轩是…”尹冰再次顿住，偏了偏头看苏羽歌的眸子，那股子担忧曾总让尹冰感到心安和窃喜，可还没几分钟，上一秒的柔情似水倏尔变成这一刻凶恶，她瞪圆了眼，吼了句“你也是！”就朝着苏羽歌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