措手不及的真相（第2页）

是潺潺流水般的，没有撕裂的，无声的，怀念。

自陆母去世，已经过了有十年，奶奶便在这里，守了女儿十年。今日不是陆母的忌日，亦不是什么特殊的自己，想来她是每天都会来，和自己的女儿说说话。

想到这儿，苏羽歌终于忍不住了，她后退一步立住，朝眼前的这对母女深深的鞠了一躬，许久未曾起身，没有风的荒地，能清晰的看见她背脊的颤抖，她闭眸，将话说的很重：“离开千灯的这几年，我一直都在逃避，不敢回来，不敢回来面对，从没正式给您道过歉，今天…”

“好啦好啦，我不像我另一个女儿宋泠那样不明事理，犯罪的是你舅舅，况且事已至此，各自安好是最好的结局，而且…”将最后一片灰尘拭去，奶奶褶皱的嘴角扬了一个弧度，虽已是高龄，但那股文人气息还是未从她的身上消逝。没一会儿，她的表情又黯淡下来，轻言：“毕竟你，陆笙，还有任小冉，都是那场灾祸的牺牲品，都是可怜的孩子，难以平复的心悸才是最致命的。”

苏羽歌思考着奶奶的最后一句话，却又瞬间在记忆检索出一个名字，“任小冉？”她没禁住说了出来，她有些不解，那场大火同任小冉有何关系。

“是啊。”奶奶将那碑上的所有的桃花整齐摆好，那样子，真是像极了个精致的花环，接着说：“听说那孩子回国有一段时间了，不知道现在你和陆笙是怎么商量的。”

“商量…商量什么？”

奶奶终于转过身，同苏羽歌相同的表情，提高了声调：“你还不知道？”

苏羽歌的眉瞬间成了蜿蜒曲折的山路，她稍弯下腰，似乎有一个真相在她心底蠢蠢欲动。

一个时辰之后，千灯夜晚难能一见的繁华夜景还有落下，年少时的那只雏鸟还未飞回来同她讨要食物，苏羽歌就已经坐上的归程的飞机。

飞机在黄昏的顶端翱翔，踩过一处处奇形怪状的云彩，有模糊了身影的鸟儿划过苍穹，各式剪影如同老旧电影在她身前播放。

苏羽歌第一次觉得，原来天空也可以如此光怪陆离。

就像她方才从奶奶的话中得知，原来事实是怎样的繁杂。

她不像奶奶有那样高的思想觉悟，将大悲大爱研究的透彻，她只懂得，她和陆笙之间的小爱一直以在所蒙上的一层纱，终于以她不知所措的方式揭开。

奶奶方才将她领回了自己的家中，回归原始的席地而坐，随后揭开了她所有的问题。

关于任小冉的背景，关于任小冉因那场大火而患的疾病，乃至关于陆笙在自己“逃跑”后全盘担下的责任，奶奶和盘托出，像是拿破仑的终战，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奶奶最后同她说：“母亲去世了，那孩子怎么可能不难过，但他没说，只看着妈妈的照片自我消化。后来他答应了宋泠的要求，甚至可以说是威胁后，也没说，只是在我一次同他聊天时说，一定会和宋泠斗到底，我曾研究过太多东西，但仍是惊奇，那是一个还未成年孩子的信念。”

五个小时后，跨越了南北的航线终于停在了杭城新建成的机场，苏羽歌没有做任何停留，直奔陆笙家门口，可她的手却是最终悬停在了距大门仅有两厘米的空中。

暖黄色的光照亮了整间屋子，从屋子里传来的是嘈杂的欢声笑语，苏羽歌有些分辨不清，那是陆娜的，还是陆宾的，或是陆笙的。

“承认自己的错误，去面对不难，难的是你要如何释怀。”奶奶曾这样说。

难得是释怀。

苏羽歌最终，还是顺着那木色大门滑了下去，冰冷的石碑支撑着她的身躯，那浅灰色的石被滴落下的水珠浸成了深灰色的纹理，在黑夜里静静倾听。

我该如何释怀…那一意孤行的错过了的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