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千灯的冬天（第2页）

可这所言的早一些，终归是太晚了，也成了奢侈。

苏羽歌开始止不住的自嘲，没想到这嘲着嘲着竟就走到了目的地。

荒无人烟似大漠般的场景里，鲜有一片落叶吹在石碑上定居，孤立无援，却又十分肃穆，仿佛只要身处这里，就不禁想进行一场庄严的仪式——

关于一个人，最终归属的仪式。

苏羽歌在寒风中迈步向前走着，满目皆是萧索，虽有光亮，却也掩不住的荒凉。不过这荒凉中倒是有一个格格不入，不远处一石色的碑上，挂着一凋零的桃花。

说它凋零，也不然，那星星点点的桃红色若暗夜的点缀，在黑暗的最深处给予照亮，所以苏羽歌并没有取下它，而是动作轻轻的，在另一角处又挂上了一圈。

看着似乎完美了。

苏羽歌在碑前屹立，久久鞠躬后才缓缓立正，笑着道了句熟悉的话：“您戴上这花环，肯定特别好看。对不起陆阿姨，我来晚了。”

是了，这是苏羽歌第一次来看陆母。

她知道的，知道陆母的墓地在哪儿，不是她不想来，是她不敢来。

像是被寄予厚望考上高校却失利的学子，无颜面对辛苦教导自己的老师，苏羽歌更是，无颜面对这个亲如友人的长辈。

她们两个，差了一个辈分的年龄差，爱好却是不尽相同的，都喜欢吃甜品，尤其是小镇口那阿婆的糖人；都喜欢逛街，特别是小镇里汇集了小吃与衣服的集市；还有就是，都喜欢在背后说陆笙的“坏话”。

她还记得，有次她忐忑的跟陆母说自己喜欢陆笙，毕竟那可能是自己未来的婆婆啊，紧张的不得了。当时陆母愣了几秒，她以为说错话了，结果没想到陆母头一回认真的拉住自己尚且稚嫩的手，说：“正和阿姨的意了呢，我帮你追他！不过别忘了不能耽误学习啊！”

于是十个手掌一合，达成了共识。

那时候陆母笑的有多灿烂或许只有苏羽歌知道，除此之外，陆母抱怨陆叔叔忙工作都不怎么带她出去逛，伤心儿子长大了不亲自己了，她没再外人面前展现过的一颦一笑，或许亦只有苏羽歌知道。

而也是苏羽歌，是她的家人，让她永远的沉寂于此，面容停留在石碑上那张笑的还不够灿烂的照片上。

她从未忘记过陆母曾经畅想时的一段话：“小晴你知道吗，我特别渴望这样的一个午后，陆宾在沙发上坐着看他喜爱的书籍，我窝在他怀里听她讲我听不懂的名词，看着长大了的小娜为挑哪件裙子而发愁，看着你正大光明的欺负小笙。”

可是你再也看不到了。每每想到这里，热泪不禁盈眶。

她对陆笙愧疚如此，让他承受着难忍的丧母之痛和自己的“背叛”，她亦对陆母愧疚，这个仿佛永远活在十八岁的可爱女人。

说她懦弱也好，逃避也罢，往前的日子她终是没有勇气前来，无力的献出一朵苍白的鲜花。

而现在，或许是风吧，将她毫无预备的吹到这里来，吹到这个曾经第一个并且一直支持自己的人这儿来，只是如今苏羽歌只能娓娓说一句：“陆阿姨，我想，就此止步了。”

“当时您那么支持我，还说要帮我追陆笙，所以现在做这个决定，就很想同你说一声，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走下去了。”苏羽歌又轻声补充道。

食品有它的保质期，过了保质期它依旧还可以吃，只是化学物质产生作用，它终究不是你买回来的样子，最初你欣喜看到它的时的感觉，也不免渐渐消失。

而苏羽歌似乎能感觉，那常被歌颂的喜欢，可以神圣，也可以世俗的喜欢，正在一点点变质。

那不如，就让它停留在还没有变的更糟糕的时候吧。

我可以把它当做人情冷暖的慰藉，深夜里同自己独白，我可以把它当做虔诚的信仰，不动声色，缓缓地推着自己前行。

这就很美好了，不是吗？

而不是我苦苦想得到你，然后窥探到我灵魂深处的自私而陷入自我怀疑，并且看着你纠结而为难。

啊…苏羽歌最后垂眸，深深的叹了口气，那首歌唱的还真没错：

爱情是一种，很悬的东西。

不止很悬，还很难。

“好啦，不打扰您休息了，我现在住在沿海的小镇上，这次太匆忙了，下回给您带那里最好吃的点心！”苏羽歌高举起手，一边挥舞着一边笑着，不过是那种眉眼未舒展开的笑。

又无言的立了许久，她才最后道了别欲转身离去，可她还没走下两阶，忽然听到一个沧桑的声音：“安晴？”

苏羽歌抬眸，瞬间的无措占满了所有情绪，她心里“咯噔”一下，吞咽了一口，小声说了句：“奶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