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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泰一时心乱神迷,他不由自主地抽出一根雪莲烟。
“学校禁烟!”
良嘉熙伸手夺了文泰手里的香烟,回了办公室。
问到学校的困难,罗合曼提出了国家通用语言教学的问题。学校老师汉语水平低,汉语发音都不标准,教出的孩子都带着维吾尔族人说汉语的特点。四声是汉语声调的四种音节的高低变化,包括阴平、阳平、上声、去声。比如汉语“我们爱祖国”,五个音的发声,应该是:“上声—阳平—去声—上声—阳平”,但维吾尔族人对汉语的四声八调总是难以把握,会把这句话的声调发为:“去声—去声—上声—去声—上声”。因此,每当维吾尔族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但声调不标准的汉语,音调里透出许多幽默感。在新疆也几乎约定俗成了,成为另一种新疆版的汉语方言。
“那我们就办两个培训班吧,一个班,在学校给老师办,每周五下午上一堂课;一个办在村委会,给学生们办,每周二、四晚上,用来辅导学生。”
罗合曼开心地笑起来,说:“使人相亲相爱的是语言,使人反目成仇的也是语言。学好语言才是民族团结的基础,办国家通用语言培训班比给每家送羊聪明多了。”
文泰心里一动,看一眼罗合曼,突然觉得这个维吾尔族年轻老师看问题不简单。以前,谢浩杰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候文泰不以为然,没想到这种看法是普遍的,只不过,许多人并不愿在这些问题上多说。过去,在国家通用语言教育上总有各种狭隘的观点,甚至有强烈的抵触情绪,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人们都不愿意多谈。文泰一直觉得奇怪,自己的祖国在这块地域,为什么那么多年不推广国家通用语言,一个不说国家通用语言的人,怎么认同自己的国民身份?他不理解为什么那么多年没有人从战略上意识到这种失误?明智的人,都已经意识到国家通用语言教育是事关国家和民族认同的大事。
文泰故意问道:“校长同志,学国家通用语言有那么重要吗?”
罗合曼回道:“中国人不说中国的国家通用语言,还是中国人吗?民族认同的前提,是文化认同,实现文化认同的关键就是语言的相通。”
“没有想到罗合曼校长有这么高的理论水平。”文泰说。
“难道我的说法不对?”罗合曼问。
“不!要是有更多的人懂这些浅显的道理,要是早一点儿有人明白这些道理,现状何以至此。”
“哎,也别杞人忧天,历史总在纠偏中走向正途,人间正道是沧桑。”
“不说了,怎么就谈到这么沉重的话题。”文泰说。
“我们新疆人本来就活得沉重呗!”
太阳升到了当空,浮尘弥漫,像模模糊糊的一个圆圈,挂在天上,阴郁而沉闷。
又到了吃午饭的时间,文泰一行向校门走去。下课了,一群孩子小鹿一样蹦蹦跳跳地冲向校门口。
“中午孩子们还回家吗?不是有一顿免费的午餐吗?”阿尔法问道。
“全疆农村义务教育学生营养改善计划正在试点,我们县是24个营养改善计划的国家试点县,学校食堂向学生提供午餐。”罗合曼说。
“多好的国家政策,我就想不通,为什么还有那么多坏人要进行分裂祖国的破坏活动。”文泰感叹道。
突然,文泰看到两个穿着黑乎乎裙子的女孩子,黑色头巾包裹着头发和脖子。文泰把两个孩子叫过来,刚问了两句,孩子惊恐地哭起来。阿尔法挥挥手让两个孩子走了。
“校长同志,怎么在学校你们还能容忍这种现象?”
罗合曼抬手抹了抹额头的汗珠。
“有些事情,非常复杂和难办,那两个孩子都是阿不拉家的,我们做了许多次工作,阿不拉说,要孩子去了黑头巾,就不让她们上学了。孩子如果不上学,就是辍学,学生又不能辍学,再说,真要辍学了,那孩子不就被阿不拉送去学经了。所以,我们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哪只乌鸦能白白净净?哪个坏人能安安顺顺?”
文泰昨夜加了一夜班,又在灰沉沉的天气里待了一上午,听了些让人心堵的事情,内心非常烦躁,拉着阿尔法回宿舍。
路上,手机嘟嘟叫起来,打开微信,都是良嘉熙发来的文泰在学校的照片,甚至还有几张刚才在学校和老师、学生说话的照片,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良嘉熙悄悄拍下他的身影。文泰心里升起一股暖意,突然看到了最后面的一段留言。
“安之若泰,时间毫不留情,缘分不期而至,来一个约定吧,一个青春的约定。”
文字后面加了一个咧着大嘴的笑脸。文泰的心突突急跳,他琢磨着这一段不同寻常的文字,有点儿茫然。
文泰回了微信,问道:“您是AB血型吧?”
良嘉熙回道:“真聪明,猜对了。”
文泰回道:“风云变幻、神秘莫测。”
良嘉熙再不回话。
一会儿,文泰的手机响起来。
“浩杰?你回来了!”
“哪呀,我在回白水市的路上,被卡点的警察给扣了,快救我。”谢浩杰前言不搭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