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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第二 伊川先生(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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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曰:共工、鲧之徒,尧既知其恶矣,何不去也?曰:彼所谓大奸者,知恶之不可行也,则能隐其恶,立尧之朝,以助尧之治,何因而去之也?及将举而进之,则尧知其不可,盖用过其分则其恶必见。如王莽、司马懿,若使终身居卿大夫之位,必不起篡逆之谋,而终身为才能之臣矣。鲧居尧朝,虽藏方命圮族之心,饰善以取容,故举朝莫知其恶,是其恶未尝行也;及居治水之任,则其恶自显矣。盖治水,天下之大任也,非具至公之心,能舍己从人,尽天下之议,则不能成其功。岂方命圮族者所能乎?故其恶显,而舜得以诛之矣。共工、驩兜之徒,皆凶恶之人也。及舜登庸之始,侧陋之人顾居其上,又将使之臣之,此凶乱之人所以不能堪也,故其恶显,而舜得以诛之。如管、蔡在武王之世,何由作乱?当成王少,周公摄政,乘其事会,有以发其凶慝之心也。

或曰:尧知鲧不可大任,何为使之?曰:舜、禹未显。舜登庸时,始三十矣,禹幼可知。当时之人,才智无出其右者,是以四岳举之也。虽九年而功不成,然其所治,固非他人所及也。惟其功有叙,故其自任益强,咈戾圮类益甚,公议隔而人心离矣,是以恶益显而功卒不可成也,故诛之。当其大臣举之,天下贤之,又其才力实过于人,尧安得不任也?若其时朝廷大臣才智有过鲧者,则尧亦不任之矣。

舜典

《舜典》,夏时所作。篇末载舜死,夏时所作可知。故史为追纪之辞,与《尧典》同。

虞舜侧微,侧陋微贱。“重华协于帝”,盛德光华,与尧相袭,协宜于帝位,言以圣继圣,宜于天下也,故云“重华协于帝”。此句总言舜事,曰若考古之帝舜,重华协于帝。自“濬哲文明”以下,重叙其德也。如《尧典》统言“钦明文思安安”已,复云“允恭克让”以下事,重叙其德也。

“濬、哲、文、明,温、恭、允、塞”,八事。濬,渊弘。哲,睿智。文,文章。明,聪明。温,粹和。恭,恭敬。允,信当(去声)。塞,充实。八者以形容其圣德。凡称圣人,取其德美之焕发者而称之,系其人所取,不必同也。如称尧则曰“钦明文思安安”,称仲尼则曰“温良恭俭让”,要之皆圣人之德美,称之足以见其圣人耳。譬夫言玉之美者,或美其色之温润,或称其声之清越,或取其坚贞,或美其精粹,要之举一则足以知其宝矣。随人之所称,足以见其美则可也。

“玄德升闻。”玄,幽远之称。穹玄是也。舜潜德幽远之中,又其德深远,故云玄德也。

“慎徽五典,五典克从。”尧既命之以位,而舜敬美其五常之教。五典谓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也。五者人伦也,言长幼则兄弟尊卑备矣,言朋友则乡党宾客备矣。孔氏谓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乌能尽人伦哉·夫妇人伦之本,夫妇正而后父子亲,而遗之可乎?孟子云:“尧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五者人伦大典,岂舜有以易之乎?五典克从,则左氏所谓无违教也。

“纳于百揆”,谓进置之于揆度百事之任,而其所揆裁处也。皆时叙。顺成也

“宾于四门,四门穆穆。”宾,礼接也。门,内外之限也。京师为内,则四方皆外也;中国为内,则夷狄为外也。穆穆,和正之貌。舜礼待四方,而诸侯协和,四夷怀来,皆从其绥化也。

“纳于大麓,烈风雷雨弗迷。”进置之大麓之任,谓总领庶政也。麓,山阜,草木百物所聚也,训犹聚也,故孔子云录也。(录亦总聚之义。)前云“纳于百揆”,又云“纳于大麓”,何也?曰:百揆,揆度良事谋议之任也。大麓,总录庶政、统领百职事之任也。非是历迁数职也,各举其事言耳。云使之敬美五典则克从,使之揆事则时叙,使之宾怀四方则穆穆,使之总庶政则阴阳和。或曰:《序》云历试诸难,安知非居数职也?曰:谓历试如上诸难事耳,非历居数官也。尧得舜则置之上位,自五典而下,皆非一司之事也。大麓者,总录庶政之称,故极其全功而言,不可止举一事也。

庶绩咸熙,黎民雍和,阴阳顺序,风雨时若,无烈风雷雨之愆错逆乱也。或曰:不止言风雨弗迷,而云烈风,何也?既曰烈风矣,又曰弗迷,辞似不顺。曰:谓无烈风雷雨之迷错也。风,无时之物,故必言烈,乃见迷。若雷雨必顺时,若当喝而降,冬发夏不震,则不必迅暴然后为迷,所以独风言烈也。

“询事考言,乃言底可绩。”询谋汝所行之事,以考汝之前言,皆可致功实也。闻其言,则尧知其圣矣;见于事,至于三年,而后天下知其圣也。

“在璿巩玉衡以齐七政。”在,察也。既受终,则察七政之度不愆忒否,以观天意,盖圣人钦若昊天之道也。天意既顺,于是遂类上帝,禋六宗,望山川,遍群神,告其受命摄治也。六宗,二昭三穆也。先已受终文祖矣,故止里六庙也,尧之六庙。或曰:舜既受终,始占天意,何也?如七政有愆,则如之何?曰:未受终,则天意何缘而有顺逆?理必受而后有察也。如其有变,则天时不顺,逊避而已,何疑焉?人苟诚焉,则感于天地,通于神明,岂有二圣授受之际,而有天意不顺者乎?注云:或以为既受终,则钦若昊天,乃所当先,故考齐七政,非谓察己之意合天否也。此则不然。自尧之钦若命官,乃舜纳于大麓,其见之政久矣,既受命而君,固宜察天意也。

“肆类于上帝。”肆,遂也,犹后之属文者言于是也。

自“上日受终”,而类上帝,禋六宗,至遍群神,辑敛五瑞,徵五等诸侯也;至月终则四方诸侯至矣,远近不同,来有先后,故日日见之,不如他朝会之同期于一日也。盖欲以少接之,则得尽其询,察礼意也;既见,则颁还其瑞玉。自“岁二月”以下,言巡狩之事,非是当年二月便往,亦非一岁之中,遍历五岳也。所至协正时日,同其度量,正五等诸侯之秩序,制度之等差,是修五礼也。五等之制,古有之矣,防其乱,故巡狩所至,必修明也。正其五等制度,并其君臣所执珪幣,皆使合礼也。

“如五器卒乃复”者,诸侯尊而贽重,故已觐则复还其玉,余则否,所以礼答列辟也。五器即五瑞,以其物言则玉,以其宝言则瑞,以成形言则器。

“归格于艺祖,用特。”归格,告至于祖庙也,此记礼也。止言祖庙举尊耳,实皆告也。如告朔太庙,亦不止告祖也。四时之祭,则各有牲。如告朔、告至之类,非祭也,共用一牲而已,故云用特。若受终而禋,则是祭也。虽古礼不可详知,恐荐新之类,亦止就庙耳。惟时祭设主,则各就其室,非祭不必设主也。

每五载一巡狩,则一方之诸侯朝于岳下,故云“四朝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车服以庸”。巡狩,非能遍至诸国也,至方岳,则觐见一方之君,使各进陈其为治之说,其言之善者则从之,而明考其功,有其功则赐车服以旌其功也。注曰:民功曰庸,其言善则考而襃之,其言不善则固有以告饬之矣。

“肇十有二州。”上古九州,治水之后,禹别正其九州之封界,舜始分为十二州,在洪水既平之后。此历叙舜事,故肇十二州在四罪之前,言殛鲧在说用刑之中,非是先分十二州而后殛鲧也。《禹贡》云别九州者,洪水治平而定九州之域,在后始分十二州。

“封十有二山。”《孔传》云:封,大也。必非以人力增大其山使大也,盖表其山为一州之镇耳。

“象以典刑”,象罪之轻重,立为常刑。“鞭作官刑”,治官之刑也,小过不用正刑。“朴作教刑”,凡教皆用,不必指在学校。“流宥五刑”,情之有宜矜贷,则流于远以宽宥其刑。五刑分其远近。“眚灾肆赦,怙终贼刑。”眚,过也,谓过失入于罪者。灾,害也,谓非人所致而至者。肆,缓也,今语有纵肆宽缓之义。赦,除释之也。誉者肆之,灾者赦之也。虽罪非固犯,失由于人,故必致法,矜其情而缓之耳。灾非由人,宜加恤也,故直赦之。怙恃其恶,与终固其非者,凶恶之民也,故残害之以刑,使不得为人害也,是贼刑也。上云皆舜之制刑立法如此。“钦哉钦哉,惟刑之恤哉!”史官既载舜制刑之法,而重明舜意云:舜之于刑,钦哉!钦哉!惟刑之为忧恤哉!言其敬慎哀矜之至也。注云:说者皆以为舜语,非也。

“流共工于幽州,放驩兜于崇山,窜三苗于三危,殛鲧于羽山,四罪而天下咸服。”史官载述舜之制刑,因叙其所用刑也。四罪盖肇十有二州之前。大抵流放统谓之流,故曰“流宥五刑”,而于流之中有轻重之称。流者,去远之也,如水流去,放者,屏斥之,窜者,投置之,以罪之轻重、地之善恶远迩为差。殛则诛死之也。四者,自轻及重而言。殛鲧必于羽山者,非时適在彼,则恶之彰著,或败功害事于彼耳。

“百姓如丧考妣。”百姓,庶民也。言庶民,则君子可知矣。正月元日,舜格于文祖,三年丧毕,而朝廷公卿天下诸侯皆请舜正位,故复至文祖之庙,以告见焉。孟子云其避丹朱之事,盖丧毕而不自有之,畏避也。朝廷诸侯请之,是天下从之也。推其事而言耳,故史官不载其事。或曰:舜往避于南河之南,迹之显者,《书》不云,何也?曰:《书》之纪事,不如后史之繁悉也。若五载一巡狩,则舜之在位,其所往多矣,皆不记也。

改正武成

武王伐殷,往归兽,识其政事,作《武成》。武成:惟一月壬辰,旁死魄,越翼日癸巳,王朝步自周,于征伐商,底商之罪,告于皇天后土,所过名山大川,曰:惟有道曾孙周王发,将有大正于商。今商王受无道,暴殄天物,害虐烝民,为天下逋逃主,萃渊薮。予小子既获仁人,敢祗承上帝,以遏乱略。华夏蛮貊,罔不率俾,恭天成命。惟尔有神,尚克相予,以济兆民,无作神羞!既戊午,师逾孟津;癸亥,陈于商郊,俟天休命。甲子昧爽,受率其旅若林,会于牧野,罔有敌于我师,前徒倒戈,攻于后以北,血流漂忤。一戎衣,天下大定,释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闾,散鹿台之财,发钜桥之粟,大赍于四海,而万姓悦服。厥四月哉生明,王来自商至于丰,乃偃武修文,归马于华山之阳,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丁未,祀于周庙,邦甸侯卫骏奔走,执豆笾。越三日庚戌,柴望,大告武成。既生魄,庶邦冢君暨百工,受命于周。王若曰:呜呼群后!惟先王建邦启土,公刘克笃前烈,至于大王,肇基王迹,王季其勤王家,我文考文王,克成厥勋,诞膺天命,以抚方夏,大邦畏其力,小邦怀其德,惟九年大统未集,予小子其承厥志,肆予东征,绥厥士女。惟其士女,箧厥玄黄,昭我周王,天休震动,用附我大邑周,乃反商政。政由旧: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事惟能,重民五教。惟食丧祭,惇信明义,崇德报功,垂拱而天下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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