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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唐瑞林岁末祭祖坟郑德宝除夕夜求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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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进了定丰县境,路就窄下来了。

后排座上,唐卫国和许红梅的手一直没松开。孩子睡着了,许红梅把小被子拉开一角,盖住两个人牵在一起的手。

小被子不大,盖住了手,就露出一截许红梅褐色长靴的靴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十指交着,感受彼此手心里的那点热。

唐瑞林坐在副驾驶上,一路无话。

往年回老家过年,唐瑞林的心情不是这样的。那时候他前面是开道的警车,后面跟着一串车队,进了村里,鞭炮就响起来了,他觉得那是光宗耀祖,是衣锦还乡,是他在外头干了一辈子该有的体面。

今年不一样。

他也说不清从哪一刻起,那点底气就没了。车越往前开,心跳得越快,胸口像压着一块东西,搁不下,也吐不出来。

他伸手进内衬口袋里,摸出那个褐色的小药瓶,拧开瓶盖,往掌心里倒出一颗,仰头,就着唾沫咽了下去。

速效救心丸。这药是有说法的,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常吃。是救命的药,关键时候含一颗,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可唐瑞林这两年把它当成了家常便饭,胸里头一紧巴,就要来一颗。药是好药,这么个吃法,身体哪受得住。

许红梅坐在驾驶员后面,看得一清二楚。她是最会体贴人的女人,凡是她想要拿下的男人,还没有拿不下的。她软绵绵的声音从后座飘过来:市长,心里头不舒服啊?

唐瑞林当着唐卫国的面,不想谈自己的身体。他抬起手,轻轻摆了摆,意思是没什么大碍。

许红梅也就不再问了。她太知道分寸,什么话该在什么场合说,什么话不该说,她自有一本账。

车进县城的时候,唐瑞林往窗外看了一眼。

往年这个时候,赖传鹏早等在县道口上了。定丰县四大班子的领导,乡镇的头头们,黑压压一片,警车开道,车队浩浩荡荡,一直把他送到老家的村口。今年,赖传鹏成了阶下囚,自己秘书也进去了,定丰换了个县委书记邹新民,是周宁海亲自选定的人。跟他唐瑞林不亲近,也不疏远,就是没什么私人交情,自然也谈不上来接。

县道上干干净净的,一个人也没有。

唐瑞林胸口忽然涌上一点说不清的滋味。是惆怅,又不是惆怅;是失落,也不是失落。就像一个人走了很熟的一条路,发觉路边替他摇旗呐喊的人都不在了,这条路他倒还认得,就是走着不踏实。

车子从国道拐上县道,又从县道拐上村道。

通往唐家祖坟的路,比县道还要宽些。双向两车道的水泥路,一直从县道修到祖坟跟前,这在1995年的东原,算得上十分阔绰了。这条路,是唐瑞林升任市长之后修的,修祖坟工程的一部分。

坟前的空场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族里的老老少少,少说也有一百多号,早就等在那里了。有抱孩子的妇女,有叼着烟的老汉,有半大小子跑来跑去放炮仗。大家看见开过来的只有孤零零一辆车,先是愣了一愣,随即就有人交头接耳起来。

咋就一辆车?往年可不是这样。

你没听说?市长那个秘书,前些日子叫省里抓了。

抓了秘书,市长还能没事?

说话的人声音不高,可你一言我一语,嗡嗡的,像一群受了惊的蜜蜂。

这时候,族里一个辈分最高的长辈清了清嗓子,拿拐杖往地上顿了顿:都别乱嚼舌头!市长这是响应上面的号召,轻车简从,你们懂什么?

老族长发了话,大家都不敢再多言,可改革开放十多年了,大家心里那杆秤早就变了,哪还信什么轻车简从的鬼话,不过是碍于权势不敢当面戳破这层窗户纸罢了。

唐瑞林隔着车窗,已经看见了自家的祖坟。

去年完工的时候,他来过一趟。

坟前新修的牌坊在太阳底下白得晃眼。这次再来,是腊月,冬小麦刚冒头,绿油油的一层铺在田里,衬得那座牌坊更气派了。

牌坊是现代化工艺的石牌坊,上面镌着四个大字:千古流芳。

牌坊往里,是一条甬道,两侧栽着柏树,冬日里也是青的。甬道尽头,才是唐家的祖坟。坟前有石桌、石碑,再往后是几座坟茔,青砖垒的,修得整整齐齐。坟茔背后是几处假山石,右侧是亭子,左侧是仿古长廊,古香古色的样式,立在这片空旷的冬小麦田里,说不出的气派。

车停稳,唐瑞林下了车,先和族里的几位长辈握了手,客套了一番。他面带微笑,一脸的和蔼慈祥,又走到人群里,跟男女老少一一握手,问谁家的老人身体好不好,谁家的孩子考学没有,平易近人,看不出一点官架子。

唐卫国的父母站在人群里,看着许红梅抱着孩子跟在唐瑞林身后,两个人的眼色都有些复杂。

这老两口,早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唐卫国的。可这孩子到底是谁的,他们原先不敢想。唐瑞林身为市长,完全没有必要每次回家祭祖,都跟自己的儿子凑在一处。

更蹊跷的是,孩子没出满月那阵子,唐瑞林竟然两次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登门来看望儿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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