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袁开春送发赴省城许红梅岁末返唐家(第2页)
腊月的公路,过了市区就荒了,路两边的树黑魆魆的。袁开春坐在副驾上,把那只中华烟盒又摸出来,在手里转了两圈,到底还是没拆开,原样放回了兜里。
而此刻,城东的温泉酒店里,一场午饭正吃到中段。
包间不大,西式的吊灯垂在两人头顶,灯罩上落着一层薄灰。灯开着,看不出来;灯要是一关,那层灰还在上头。菜摆了一桌,老醋花生、酱牛肉、红烧鱼,都是唐瑞林惯常点的。窗外腊月的天短,才过晌午,日头就斜了,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着桌上的菜盘,明一块暗一块。
许红梅没什么胃口,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碟子边:黎泰平已经想方设法在打听消息了。省反贪局那边,以涉密为由,把案子捂得严严严实实,现在没有多少消息流出来。不过我分析了一下,有几个事,你得心里有数。
唐瑞林夹起一颗老醋花生,放进嘴里,慢慢嚼。老醋的酸味直冲味蕾,花生米嚼起来有几分人间滋味,他反倒静下来了。
许红梅说着,把身后的包拿过来,拉开拉链,取出一个红色的小本子。本子不大,封皮磨得发亮,翻开,里面写了几条,字虽小但看起来娟秀,是她的笔迹。
第一条,孩子的危机,算是解除了。
她念道,红菊肚子里的孩子,已经确定是陈浩的。可市长,这个陈浩,到底知道你多少事?
陈浩是知道不少事。
唐瑞林筷子没停,不过,最多也就是我生活作风上的一些问题,这些他都清楚。
唐瑞林回答的轻描淡写,毫不在意,他在肚子里又过了一遍。和刘蓉的和游文丽的和许红梅许红菊的这些事,自然不好当着许红梅的面,一件一件摆出来。
嗯,是有一些事,他知道。
他补了一句,不过都是些小问题。这些问题,就算纪委拿到了,也不可能查实。
许红梅追问:怎么不可能?
老道理嘛。捉贼要捉赃,捉奸要捉双。
唐瑞林嚼着花生,嚼得满嘴生香,就说咱俩的事吧,闹得沸沸扬扬,有人敢查吗?没人敢查。这个事,你不承认,我不承认,谁来查,谁就是污蔑我的人格,谁就是和我唐某人作对。
许红梅知道他和游文丽之间勾勾搭搭。她理了理鬓角,往前凑了凑:你和那个狐狸精的事,陈浩知不知道?
唐瑞林搁下筷子。游文丽这阵子,已经很久没跟他亲近过了,抵触的情绪一天比一天大,不让他摸,不让他碰。游文丽是他唐瑞林当市委秘书长的时候起,就带在身边,算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人。如今倒跟他生分起来,这让唐瑞林老大不痛快。不过他也想明白了,陈浩就算知道这些事,也无关紧要,没有证据的事,说破天也是空的。
他大包大揽地挥挥手:这些都不构成问题,也构不成威胁。你看看你的小本子,后面还有什么?
许红梅翻过一页:下一个,是五大工程的事。
提起五大工程,唐瑞林气不打一处来。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两根筷子弹起来,在碟沿上磕了一下,滚到桌沿才停住。
这个易满达,狼心狗肺的东西!
他压着火,当初东方神豆那个破摊子,他让光明区赔进去几百万,李尚武周宁海还有林华西,都要收拾他,是我,是我在班子上给他讲话,把他保下来的!他现在倒过头来,录我的音!
当年那桩事,东原官场上都清楚。东方神豆是个招商引资的骗局,说是豆奶厂,圈了地,骗了钱,把光明区坑得不轻。那时候全市委意见一致,要动易满达,是唐瑞林在常委会上力排众议,说易满达年轻,是工作失误不是贪腐,这才保住了他。这话如今再提,许红梅听着,也觉得易满达这事做得太绝了。唐瑞林虽说算不上易满达的救命恩人,可在易满达最难的时候,确实伸手拉了一把。这一点,谁也否认不了,就连黎泰平那头老狗,在这件事上对唐瑞林都是认可的,说唐瑞林不是落井下石的人。反倒是易满达,拿着纪委采证用的录音设备,偷偷录市长的音,换谁,都得气不打一处来。
许红梅缓了缓:生气归生气。可易满达到底是黎泰平的侄女婿,有这层关系在,黎泰平就不可能抛弃他。冤家宜解不宜结。眼下是多事之秋,他做得再不对,您这边也得高看他一眼,等过了眼前这一关,再说吧。
不行!
唐瑞林大手一挥,这个人,我绝不会跟他善罢甘休。老子当时就扇了他一耳光,这一巴掌,他挨得不冤!
他说着,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像是那一下的力气还在,要不是看在黎泰平的面子上,这个人,必须给我驱逐出东原!
正是看在黎泰平的面子上,您才要跟他和好。
许红梅又劝,怎么说,他也是您的副手,以前帮您干了多少工作,特别是五大工程,都是他在具体操办。我很担心,万一那些磁带,保卫处的人没查抄干净,或者说,那些磁带不是全部,到最后再冒出来几盘,您怎么办?
唐瑞林开始想,他和易满达之间那些话,到底有哪些是不能示人的。可思前想后,有些事,他实在想不起来了。哪些话该说,哪些话不该说,易满达到底录了哪几句,他一点数都没有。
这个事不好办,反正已经发生了。
他说。
那磁带,您处理干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