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线人传信布密网尚武调任当新职(第4页)
唐瑞林想到这里,后脊梁飕飕地冒凉气。
他和商晨光之间,不是没有牵连的。收购毕瑞豪的坤豪农资,那个局,是他点的头,商晨光出的面。要是商晨光觉得自己被耍了,被逼到墙角,狗急跳墙,把那个局里的弯弯绕绕全都抖落出来……
他把手紧紧地抓住胸口,几根手指同时用力,指甲掐进肉里,才把心跳压住。
红梅。他打断许红梅的话,不重要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市长?
我说不重要了。唐瑞林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陈浩都被抓进去了,这个孩子是谁的,还重要吗?
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陈浩不过是个副处级,许红菊是个普通群众。他们两个,有什么资格劳动省反贪局的大驾?能动用省反贪局的,哪个不是副厅级以上?红梅,这个案子,从一开始查的就是我。是省委在查我。
许红菊也从黎泰平这里得到了这个判断,而且黎泰平是知道了内幕消息,是东原的几个老同志向省委反映唐瑞林问题的,连黎泰平都觉得这个事十分棘手。
许红梅在那头急了:市长,您别这么说。黎泰平书记那边……
我打听过了。唐瑞林打断她,是有老干部在背后推波助澜,到省委领导那儿反映我的情况。红梅,我告诉你,我唐瑞林这一辈子,一没偷,二没抢,就是生活作风上有些瑕疵。大不了,就是让我退居二线嘛。这个结果,我承受得起。
语言这东西,是最神奇的东西。一句话说上三遍,自己也就信了。他这会儿把这些话说给许红梅听,说着说着,自己反倒觉得,天也没塌嘛。
他真正放心不下的,是那个孩子。
红梅。他忽然郑重起来,我接下来,恐怕是要承担一些责任的。往极端了想……你听我说完。我这个心脏,你也知道,万一受不住大刺激。我唐瑞林,这辈子宁可站着死,不会跪着生。我就嘱咐你最后一件事:一定,一定要把咱们的小唐,照顾好。
电话那头,许红梅知道这个时候必须开导唐瑞林:市长,您想多了。您不是研究过吗?从九十年代到现在,全国地级市的市长,没有一个被查的。没有先例!
形势在变。唐瑞林反倒是清醒起来,中纪委恢复工作之后,党风廉政是一年严过一年。省委不可能没有动作。红梅,我不是悲观,我是看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接受他们的审判。我毕竟,还是个读书人。
两个人又说了很久,说来说去,无非是那些车轱辘话。许红梅在电话那头,一遍一遍地安慰他,安排他,像母亲哄孩子一样,苦口婆心。
快到十点半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唐瑞林捂住话筒:好了,红梅,有人来汇报工作,先这样。
挂了电话,他整了整衣领,坐直身子:进来。
进来的是侯成功。
侯成功这人做事一向干脆,进门也没寒暄,走到唐瑞林办公桌前,把笔记本往桌上一顿,说:市长,我刚从棉纺厂调研回来。这个厂的问题,很严重。
唐瑞林示意侯成功坐下说话,但是侯成功没坐,他扬了下手,迫不及待的道:杨伯涛死了之后,棉纺厂的改革,一直停在那里。三千多人的大厂,就这么耗着。市长,企业的改革,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再不决断,这厂子就真的救不回来了。
棉纺厂。唐瑞林对这个厂,感情复杂。
去年他把棉纺厂列为全市现代企业改革试点的两个国营厂之一,是下了决心的。杨伯涛死了之后,试点的摊子就搁下了。搁到现在,他自己这个市长,眼看也要搁下了。
成功啊。唐瑞林靠在椅背上,这个事,你怎么考虑的?
侯成功说:我的意见是,必须马上选派一个有现代企业管理经验的同志,去棉纺厂当一把手。国家宏观政策在那儿摆着,市里再给点支持,厂子不是没有救。
唐瑞林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支没点的烟从烟灰缸边上拿起来,搁在手里,又放回去。
他前前后后,去棉纺厂调研过五六次。三千多人的大厂,走到今天濒临破产这一步,原因太复杂了。内生动力不足是一方面,最要命的,是外部环境。市场这东西,是优胜劣汰的。现在全国的纺织品供给过剩,一个厂子要想转型,谈何容易?
成功同志。唐瑞林斟酌着措辞,说句实话,我对这个厂的改革,有些看不到希望了。
侯成功一愣。
三千多人的厂子,社会包袱有多重,你是管工业的,你比我清楚。
唐瑞林的话悲观起来,靠一两个人,就想让这个厂起死回生,成功同志,我讲一句不太讲政治的话,这是螳臂当车,是违背市场规律的。就算咱们再给它输血,苟延残喘两年,到头来还是破产。到时候,财政资金全都打了水漂。
侯成功没想到唐瑞林会说出这番话来。
去年年底写经济工作会议报告的时候,唐瑞林对现代企业制度改革,还是信心十足,满口建立现代企业制度抓住机遇。这才过了个元旦,怎么完全变了一副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