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业生产全流程（第1页）

周五早上六点五十，项北推开教室门，里面已经坐着一个人。

宋诚坐在自己位上，面前摊着一本空练习册，笔拔了帽，摆在册子右边。人坐得笔直，两手放在膝盖上，桌上再没有别的东西。

“你干嘛呢？”项北问。

“等开工。”宋诚说。

他六点半就到了。骑车二十分钟，为了抄作业，起得比开学以来任何一天都早。他妈看他破天荒起这么早，以为儿子转了性，煮玉米之外多煮了一个鸡蛋。以上是他自己说的，鸡蛋可以作证，此刻在他书包里，还温着。

项北把书包放下：“周晓飞呢？”

“没来。”

“产业链少一个环节，”项北说“你这活儿干不了。”

“我等着呢。”宋诚说“我不急。”

他是不急。册子摊着，笔摆着，人坐着，像一台通好了电的机器，就差有人过来按开关。

六点五十五，周晓飞进门，先看见宋诚，愣了一下。

“你来这么早？”

“六点半。”

“觉悟可以。”周晓飞把书包往桌上一放“就是环节不对。你抄我的，我抄项北的。我不到，你们俩对着干瞪眼也没用。”

“所以我等着呢。”宋诚说。

周晓飞从书包里掏出算术本，翻到最新一页，上面画着三道工序，箭头从项北指向他，再从他指向宋诚，尽头写了四个字：按时交工。

“昨天夜里画的。”他说“流程图。”

“你哥教你的？”

“我哥说，干什么都要先有图纸。”

“你哥盖过楼？”

“我哥摆过摊。”周晓飞说“一个道理。”

项北把自己的练习册抽出来，拍在周晓飞桌上。昨天的作业他写完了，在杨百哲的远程威慑之下。会写的写了，不会写的也写了，对不对另说，反正是满的。

“验货。”周晓飞翻开。

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到第三页，他停住了。

“这是啥？”

第三题旁边画着一个小人，跪着，双手举过头顶，旁边一行小字：我投降。

“批注。”项北说“写到第三题，情绪到了。”

“第五题这也是批注？”

第五题旁边写着：出这题的人，昨晚跟媳妇吵架了。

“那题出得不讲道理。”项北说“我对出题人做一个合理推测。”

周晓飞接着翻。第八题，相遇问题，旁边写着：甲乙有急事，建议打电话。最后一道难题旁边写着：跳过，下一道。可它已经是最后一道了，下一道不存在。这条批注属于一种行为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