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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茶花女(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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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还很多次回想起那天的事。事情发生得那么突然,简直是噩梦里才会发生的怪事,一张莫名其妙的书页发动了致命攻击,而他竟然毫无所觉,是利安德率先注意到了异常,然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却将自己留给了危险。

他记得利安德那时的表情。惊讶、焦急,随之而来的就是推搡,对方完全没有经过思考,就一把推开了他。

对方是抱着什么想法这么做的呢?

他想了很多次,都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他这才发现自己原来并不十分了解利安德。

他常常觉得利安德是一个美好的人,他很轻易就爱上了这个人,如同一张白纸的孩子爱上温柔可亲的母亲,如同一无所有的流浪汉爱上金尊玉贵的大小姐,如同平平无奇的绿叶爱上娇艳欲滴的鲜花,如同黯淡无光的星星爱上光辉灿烂的月亮,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

他知道利安德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当然,他也没法完全忽略这人的缺点,比如,对方或许不会永远为他而停留,但似乎也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甚至他会觉得对方这样是很正常的,假如他倾尽全力的爱能够让对方为自己失神一瞬,他便也觉得知足了。

他曾让一个如此美好的人心动——光是想到这一点,他就没有太多可遗憾的了。所以,哪怕爱情没有一生一世那么长,好像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利安德其实还有其他缺点,他印象里好像是这样的,可当他仔细回想起来,却又数不出几个确确实实的问题,因此思来想去,想要确认自己记忆的真实性,然后发现,对方是有缺点,但放在他心里又不算是缺点。

他已经什么都能原谅,什么都能接受。

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真正讨厌对方的任何一个缺点时,他就知道自己已经彻彻底底地沦为那个人的奴隶了。

但他那高傲的主人似乎也对他这俯首称臣的奴隶有所偏爱。在他和他父亲之间,他的主人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他,为此不惜与他父亲决裂。

他那时几乎呆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得到了一份怎样的偏爱。他在过往的记忆里翻翻找找,也从未发现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被坚定选择。

但利安德给了他坚定的选择。

原来他也不一定非要是被抛下的那个,原来也有人会在乎他,尽管对方从来不承认对他的在乎。每每谈及爱,每每谈及在意,对方都是避而不谈,但他看得出来,真的看得出来。

那个人是爱他的。是偏爱,是怜爱,是一种无可比拟的,每次想起,都足以让他泪流满面的珍贵的爱。如果有人要抢走这份爱,他宁死也不会出让,如果有人要否定这份爱,他至死也不会苟同。

“……”他张着嘴,都要忘了如何出声,于是失了声,转而痛哭起来,为他失去的一整个世界。

他多希望那天利安德没有推开他。他多希望那天利安德可以自私一点,不要推开他,然后他就可以挡住致命的攻击,而不是像个无知无觉的懦夫,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全世界在眼前崩塌,却无能为力。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利安德为什么会那样做。他翻来覆去地回忆那天的细节,始终不明白利安德为何会有那种恐怖的、让他颤抖的勇气,甚至胆敢将他推开,独自面对死亡。

他知道利安德是爱他的。他对此感恩戴德,发誓要用一生的忠诚和守护回报这珍贵的爱,但他也绝对想不到这轻飘飘的人会为了这份爱豁出性命,明明对于对方来说,这份感情也没有那么难得,那对方为何会这么勇敢呢?

过了好久,他才敢相信自己从一个轻浮的人那里得到了如此沉重的、不惜为此牺牲的爱,就像当头一棒,令他身子晃了晃,有点站不稳,好一会儿才站稳,然后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你……”他哽咽着,对自己说,“怎么敢轻视他的爱?”

泪眼蒙眬间,他看到【茶花女】出现了。她别着朵白山茶,一朵意义重大的白山茶,他此前并不在意这种花的寓意,但现在,他忽然想起了白山茶悲剧般的花语。

——你怎么敢轻视我的爱?

……

从战场回来之后,凡尔纳少见地没有抱怨,直接来找了小仲马。他敲了半天门,对方也没有来开门,他以为对方出事了,选择破门而入,在二楼找到了对着一张照片发呆的小仲马。

他应该为此吐槽两句的——你怎么连门也不开?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将心里酝酿已久的某个想法告诉了对方。他绝对不要再当战争的帮凶了,哪怕反抗的代价是让他失去现有的一切,他也没什么可犹豫的。

对方听了他的想法,似乎是有些恍惚,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了句:“好。”

自此,凡尔纳找到了第一位同伴。而在那之后,还会有更多志同道合的伙伴参与他们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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