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第1页)
夜色浸满了整条长街,马蹄踏过青石板,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漾开。二人折返周宅,跨进院门,廊下灯笼被晚风拂得轻轻摇晃,光晕在地面投下摇曳不定的影子。
池孟洲:“走,去卧室看看。”
时梦周抱着怀里安安静静的绒球,指尖轻轻顺着它蓬松的绒毛,轻点了下头,跟上池孟洲的脚步。屋内桌椅摆设一如昨日,书案之上,那封被墨水泼透的信纸,正安安静静摊放在茶盏一旁。
池孟洲走上前,取出干净锦帕垫在指尖,将信纸拿起。墨汁泼得很急,大半页都被糊成了一片混沌的深黑,只有最末尾的两行字侥幸逃过一劫,笔迹仓促,收尾处甚至拖出了一道断续的抖痕——
“……当年苏御史案,我确知内情。若池少卿来问,我愿具名陈……”
后面的字被墨彻底吞没了,连一个字都辨认不出。
时梦周盯着那两行字,缓缓呼出一口气:“他本来要作证的。他知道苏御史是被构陷的,而且他已经下定决心要开口了。”
池孟洲没有说话,指腹轻轻落在纸面边缘那一道抖痕上:“所以有人知道他打算开口,赶在他把话说完之前,先动手了。”
“张妈也是棋子,背后的人一直在盯着周府的一举一动?”
池孟洲将信纸小心折好,收入袖中:“周启元白天接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写了什么,都会有人报上去。他今天决定作证,今晚茶里就多了东西。”
时梦周目光落在书案上那盏早已凉透的残茶上:“那问题就变成了——周启元今天见了谁,或者说,收到了什么消息,让他忽然下定决心要翻供。”
池孟洲微怔,旋即眼底闪过一丝锐光:“他是临时起意。今天一定有什么事情,触动了他。”
他转身走向门外,唤来一名值守的周府老仆。老仆头发花白,手上还沾着择菜留下的水渍,说是周启元年轻时就跟在身边的旧人。
“老伯,今日府上可有外人来过?或是递了什么东西进来?”
老仆躬着背想了半晌,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有的!今儿个午后,有个年轻后生来敲门,说是从城南药铺来的,给大人送了一包安神茶。大人最近总说心慌睡不好,常请那药铺配茶,所以没多想就收了。”
“那包茶呢?”
“大人拆开看了看,没喝,放在架子左手边了……”老仆引着他们回到书房,指向架子一角。
时梦周走过去,果然见一个粗纸包安静地搁在一旁,纸包已经拆开,里面确实是几撮干燥的草药碎,闻着有淡淡的甘菊和枣仁的气味。但她轻轻拨开草叶,指尖触到了纸包底部一叠硬硬的折痕。
她把那叠东西抽出来——是一张巴掌大的薄纸,被折成了很小的方块,塞在药草最底下。
展开,纸上只写了一句话,笔迹端正,毫无个人风格,像是刻意练过:“周大人若想清夜安眠,记得当年苏家库房那本账。翻出来看一看,兴许就明白自己做了后的结果。”
没有落款。没有抬头。
时梦周把纸条递给池孟洲,池孟洲接过去看了三遍:“是提醒,更是威胁。”
“送药的人呢?老伯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老仆皱着眉努力回想:“脸生,看着二十出头,穿灰布短打,说话口音像是本地人……别的,老奴实在记不清了。”